9月20日下午，海南省海口市金牛湖南入口處，“黑水”從居民區伸過來的一條排溝流入金牛湖。風中，陣陣臭味撲鼻而來。金牛湖邊的住戶李先生說，湖水被污染很久了。
離南入口處不遠，一塊雜草地已被平整，幾輛挖土機停歇在一旁。金牛湖水環境綜合治理工程開工近3個月。該工程試圖截流處理污水，為金牛湖換上新顏。
多年患“污”病，金牛湖久治不愈的癥結在哪？計劃在年底完工的水環境綜合治理工程，能否幫助金牛湖洗脫“水草湖”臭名？南國都市報記者調查發現，金牛湖水治理工程并不是一勞永逸的，其主要措施是在排溝末端截污處理。在污染源得到有力遏制、凈化之前，污水仍會對金牛湖造成威脅。
政府部門和市民對金牛湖重現“碧水清波”充滿期待的同時，仍需對金牛湖的污染源保持警醒，積極尋覓根治良方。
現象污水入湖水體發臭 治理多年效果差
9月20日下午，居住在金牛橋附近的李先生望著眼前被大片水葫蘆覆蓋的金牛湖，嘆息連連。“到了天氣熱的時候，湖水發黑，臭的不得了。”
覆蓋湖面的水葫蘆，繁殖速度極快，生長時會消耗大量溶解氧。滇池、太湖、黃浦江及武漢東湖等著名水體，均出現過水葫蘆泛濫成災的情況，耗費巨資也無法根治。“整個湖都是水草，我們市民都稱呼金牛湖為水草湖。”李先生說，金牛湖分南北湖，被水葫蘆覆蓋的情況，南湖尤其嚴重。
給水葫蘆補給營養的，是上游流進來的污水。在金牛湖的南入口處，發黑的水自上游一條排溝中流進湖里，激起層層泡沫。站在湖邊，臭味撲鼻而來。“幾年前我剛來時，湖水已經很糟糕了。”李先生說，他對這個湖的印象，就是水少時發出惡臭，以及經常可以看見死魚成片漂浮在湖面。
這與金牛湖建設之初給人的印象，相差甚遠。附近居民回憶，1992年，剛修建好的金牛湖水質清澈，可見水中游動的魚蝦。作為金牛嶺公園的組成部分，它吸引了很多游客在湖邊散步。1998年6月，金牛湖被確定為一級地下水保護區。
然而，盡管政府禁止直接向湖里排污，但在金牛湖的周邊和排溝的上游片區，墨水般的污水仍毫無忌憚地直排而入。“直接排到湖里的污水導致湖里的氮和磷的含量嚴重超標，水質變差，水草瘋狂生長。”海口市水務局有關負責人說。
“這幾年政府部門也在治理，但效果并不明顯。”在湖邊散步的符先生說。據了解，相關部門基本上每年都會對金牛湖進行排水清理。主要做法為先把湖水排掉一部分，當湖水變淺時把水面上的垃圾打撈上來，然后等天氣適宜時，繼續將水排出，同時在湖底噴灑藥物進行消毒，等消毒工作做完后，再把水注入到湖中。
然而，這些措施并不能挽救湖水日漸糟糕的趨勢。面對周邊居民區和工廠等上游涌來的污水，治理工作難見長效。
癥結治水起步晚 環境變更后根治乏力
在海口，金牛湖被污染并非個例。美舍河、大同溝、龍昆溝等河溝的水，同樣長期被生活污水污染。
“金牛湖被污染，主要是因為外部條件發生了變化。”海口市水務局有關負責人說，剛修建金牛湖時，周邊建筑少，地表硬底化程度低，植被好。這些有利因素，使得金牛湖得以補充大量的淺層地表水，“活”起來。但是，隨著周邊環境的改變，土地硬底化，地表水補給量越來越少。金牛湖變為僅靠上游排溝補水的“死水”湖。與此同時，上游金牛路、濱濂路等居民區排入排溝的污染物越來越多，匯入金牛湖，積累起來，金牛湖不堪重負被嚴重污染。
該負責人表示，上游排溝周邊屬于老城區，污染物直排是因為該片區未實施雨污分流，雨水和污水一同流入河涌，流入湖里。該負責人說，為了保護水環境，雨水和污水理應分流，但現實中普遍存在雨污合流的情況。“與海口城市發展相比，海口治水的起步比較晚，到2009年才完成了全市污水處理的基本框架。”
據了解，海口市政排水設施總長度約940公里，其中雨水管道約為511公里，污水管道約為338公里，合流管道約91公里。排水管網滯后，生活污水混同雨水直接排進河涌和內湖，造成河涌和內湖的水體被污染。金牛湖，是其中典型之一。
一位環保人士指出，海口內湖治污之難，更深層次的原因在于城市發展缺乏科學規劃，沒有真正把環境保護納入綜合決策的前端。
海口市水務局有關負責人表示，治理金牛湖的關鍵，是想辦法讓“死水”活起來。2009年，金牛湖終于等來了一個有望被“救活”的契機。當年12月，海口針對中心城區的水環境進行綜合整治。項目計劃投資約5億元，實施市中心區水網動力工程、美舍河引水干渠工程、金牛湖凈化工程、水環境面源污染治理等6項工程。
金牛湖外圍，如今已掛出了“給市民一片碧水清波”、“我們的家因為純凈的你而溫暖”的宣傳牌。
措施截污、充氧變“死水”為“活水”
今年6月，金牛湖水環境綜合治理工程開工。9月20日，南國都市報記者在現場了解到，該工程已基本完成了10個復氧池的土建、廠區場地的平整、速分池的開挖，清淤3萬立方米。“總投資2187萬的工程，已完成830萬。”海口市供排水管理處有關負責人介紹，湖中水葫蘆的清理也列入工程計劃中。
中國瑞林工程技術有限公司是該項工程的設計單位。參與工程設計的工程師吳淑燕說，對南湖進行清淤之后，一方面對排溝的污水進行截污處理，另一方面是給湖里的水充氧。“直排進來的生活污水中含大量有機物，特別是氮和磷，造成水體富營養化、缺氧。我們要針對這些污染物進行處理。”
目前，南入口污水處理站廠區場地的平整工作已完成。“污水處理站可以處理掉一些有機物，包括一部分的氮和磷。”吳淑燕說，排入金牛湖的污水將統一被截流到污水處理站進行初步處理。經處理的水排入“生態礫石床”和“人工濕地”，生態礫石床的填料和人工濕地的水生植物，可進一步吸收水體中有機物。
金牛湖水體發臭的一個重要原因，是湖中動植物消耗了大量的氧，導致湖水缺氧。為了解決這一問題，湖邊將建設復氧池和吸水井各10座。吳淑燕說，這是北京一家公司的專利凈水技術，抽水用的水泵是太陽能抽水泵。“抽水泵把湖水抽到吸水井，復氧池中大量的填料給湖水充氧后，再讓湖水返回湖里。”
吳淑燕說，這種人工強制湖水流動的措施，能夠使金牛湖水重新“活”起來。
按計劃，金牛湖水環境綜合治理工程今年年底可完工。完工之后，工程所建設的設備便可開始治污工作。“目前的水質是劣V類，項目的目標是使湖水近期達到類地表水的標準，遠期達到類地表水的標準。”吳淑燕說，類水的水質接近農村沒被污染的水庫水。
隱憂工廠廢水威脅最大 根治水質仍需溯源
看著眼前加緊施工的挖機，住在金牛湖邊的李先生滿懷期待，“看上去政府投入挺大，湖水應該可以得到改善了吧？”
金牛湖水環境治理之后，能否擺脫“水草湖”臭名？海口市水務局有關負責人稱，之前海口對水體的凈化主要是做一些初步的清淤，專門對水體進行凈化的工程，金牛湖還是第一例。因缺乏經驗，其效果仍需觀察。
吳淑燕說，工程設施啟用后，水質改善是肯定的，但這并不意味著新建的污水處理設備是萬能的。“污水處理站的原理是微生物處理，主要針對生活污水，如果不達標的工廠污水排進來，會對污水處理設備造成沖擊。嚴重的話，甚至會導致設備癱瘓。”吳淑燕對此表示擔憂。
南國都市報記者沿著金牛湖南入口處溯游而上進行走訪，發現在金牛湖上游排溝周邊的濱濂村等片區，不但有大量生活污水排入排溝，還有一些小型廠房也進行排污。“過去，我們在走訪中，也發現了一些廠房，排污情況不達標。”海口市水務局有關負責人說，這些廠房一般規模小，沒有配備完善的污水處理設備。
去年7月，媒體曝光了一家玻璃廠污水直排金牛湖。報道稱，一家沒有通過環評、沒有辦理排污許可證的玻璃廠，每天都向通往金牛湖的排溝直排大量“牛奶狀”污水。
海口市水務局有關負責人說，水務部門經常會和環保部門聯合整治這些工廠，但因廠房較隱秘，且不定時排放污水，取證難度比較大。“有時候去檢查，他們甚至用東西把廠房圍起來。我們看都看不到。短期內要讓他們都能處理自身制造的污水，比較難。”
周邊污染源的存在，對金牛湖的水質造成威脅。要想長效治湖水，政府部門仍需對這些污染源進行監控整治，積極尋找根治湖水良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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